那天下午,同学们在学校的试验田里拔裨草。裨草是和水稻一起杂生的害草,它的繁殖能力特别强,如果不除去裨草的话,到时候,裨草会长满了稻田,严重影响稻田的收成。
老师都说坏学生是裨草。
他们班主任刘金高老师就在学堂里说过郑**是裨草,因为郑**不专心听讲,在课本上乱涂乱画,有时还故意逗引同桌说话,影响别人学习,刘金高一看到这种情况,他就把一个粉笔头朝郑**的头上扔过去,说了声:“裨草!”郑**就不敢动弹了,他心里说:刘金高,你才是裨草!
同学们在拔裨草时,郑**就从稻田里走上田埂,他伸了一下懒腰,大声说:“腰都累断了。”
刘金高在稻田里站起来,他的个子很高,是学校里个子最高的老师,他还有一个高的地方,就是他的鼻子又高又大,另外,他还有一个高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声高。刘金高老师的三高是出了名的,早先还因为这三高挨过红卫兵的斗呢,据说,郑文杰就斗过刘金高。
刘金高大声地说:“郑**,你想干什么?”
郑**说:“我要撒尿。”
刘金高说:“快去!”
郑**就从学校围墙边上的小门走了进去,厕所在小门进去几步远的一个小山坡上,郑**一去就去了老半天。
同学们眼看着把一片田的裨草拔完了,也不见郑**回来。大家都说,郑**这一泡尿可以淹死整个樟树镇了。大伙哄笑起来。刘金高也笑了,他说:“郑**真是裨草。”
他一说完郑**是裨草,郑**就慢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有人大声说:“裨草回来了。”郑**一听那位同学说他裨草,他急坏了,抓起一把烂泥往那同学扔过去,那位同学被郑**扔了一身烂泥,也生气了。他们俩就这样在稻田里打了起来。
刘金高赶忙把他们分开。
刘金高把郑**的耳朵提起来,他把郑**提到了田埂上。
刘金刚气愤地说:“你回去吧,不用你劳动了。”
郑**站在那里,心里发了狠,他大声说:“刘老师,你偏心!”
刘金高瞪着郑**说:“我怎么偏心?”
郑**大声说:“是他先骂人的,你为什么不提他的耳朵?我的耳朵都被你提断了。”郑**觉得耳朵火辣辣地痛。
刘金高走到郑**面前,低下头对他说:“郑**,他骂你什么呢?”
郑**和刘金高对视着说:“他骂我裨草!”
刘金高伸直了腰,抬起头问大家:“大家说,郑**是不是裨草?”
大伙异口同声地说:“是裨草!”
郑**一跺脚走了。
刘金高乐了。
黄春秀有点抱不平地对大狗说:“刘老师是有点偏心吧?他怎么能这样公开地说郑**是裨草呢。”
大狗没有帮郑**说话:“郑**也不对,拉一泡屎拉了那么久,明显是磨洋工嘛,大家早一点干完多好呀,可以早点放学回家做作业。都怪他自己,他自己要好好的,刘老师也不会说他的。况且,我看刘老师不是在骂他,刘老师是在和他开玩笑的。”
黄春秀不说话了。
刘捍东蒲卫红赵波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裨草裨草裨草。
只有小狗无动于衷,他对一切似乎都是冷漠的。他也上了田埂。刘金高看到了他。刘金高没说他。小狗也上厕所去了。不过,他很快就回到稻田里来了,刘金高笑着看着小狗,点了点头:“不是裨草。”
小狗心里说:“什么鸟裨草!我是裨草又怎么样!”
他不喜欢用裨草去比喻一个人。那样子特别特别没意思。
小狗拔裨草时,离杨小云很近。突然,杨小云惊叫了一声。大家朝她看过去。刘金高马上问:“杨小云,怎么啦?”
杨小云从泥水里拔出雪白的小腿,她用手指指了指小腿上的一只黑糊糊的东西,是一只大水蛭,水蛭也叫蚂蟥,是专门吸血的一种东西,水蛭的样子很讨厌,软呼呼的,像一条鼻涕一样黏在杨小云雪白的小腿上。杨小云吓得脸都白了,她站在那里尖叫着,泪水都流下来了。
小狗镇静地对她说:“别动!你别动,我来帮你。”
杨小云果然没动了,她也停止了尖叫,只是咧着嘴,嘴唇在颤抖着,泪水也还在流着,她两手都是烂泥,她没有办法擦去泪水。
看着杨小云的样子,小狗心动了一下,他俯下身,捉住了那条水蛙,把它拉出来,水蛭一拉出来,血就从杨小云雪白的小腿上流了出来。小狗轻描淡写地说:“你到那边水圳边,用清水洗一洗就好了。”
杨小云感激地看了小狗一眼,点了点头。她就朝水圳那边走去,同学们都看着她,有的同学在窃窃私语。
小狗望着杨小云的背影,若有所思。
刘金高笑了笑说:“没事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劳动吧。大家劳动的时候注意点就可以了。”
接着,赵波又去上了一趟厕所。
他回来时,同学们的活已经干完了,大家在水圳边洗手洗脚,准备收工了。刘金高很满意的样子说:“大家洗完后回到教室里去,我们要对这次劳动做个小结。”
“又要做小结。”黄春秀吐了吐舌头。
杨小云也不喜欢听刘老师做小结,她皱了皱眉头说:“真烦人。”
赵波来到了刘金高老师面前,轻轻地对刘金高老师说了一句什么。刘金高老师就匆匆忙忙地和赵波走了。刘金高的脸色都变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像风雨中飘摇的树。
刘捍东对蒲卫红说:“怎么回事?”
蒲卫红说:“是不是郑**的事,那小子说不定要找人来打架了,他在镇上认识很多不读书的人,他们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我以前看到过他们欺负山里来的人的,他们可凶狠了。”
刘捍东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走到那个被郑**扔了泥巴的同学面前说:“你小心点,一会儿要是郑**带人来打架,要马上跑,知道吗?要马上跑,不要和他较劲,你斗不过他的。”
那个同学后悔极了,他后悔自己说郑**是裨草,郑**真的起了意要打他的话,他是跑也跑不掉的,就是他今天跑掉了,明天他还会找他的。他忐忑不安,要是郑**真的带人来打他,他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听刘捍东的话,赶紧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同学们回到了教室里,一个个唉声叹气地喊累。那个同学心里十分的担心,他在那里老是伸长脖子往门外窗外看,生怕郑**突然带人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他一顿。
大狗对他说:“别怕,他不敢带人到学校里来的。”
刘捍东看了门外面一眼说:“不一定。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大狗坚决地说:“肯定不会的。”
同学们在教室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刘金高老师回来,更加没有等来找同学报复的郑**,同学们却等回来了赵波。他手上拿着一张白纸,他对同学们说:“刘老师说,今天的小结就不进行了,大家每个人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就可以走了。刘老师说了,写字要认真,平常怎么写的,现在也怎么写,不要写得太潦草了。”同学们都不明白,刘老师为什么要大家在这张白纸上写字,而且是写自己的名字,这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大家没有问为什么,谁都想早点回家,因为写完字就可以回家了,他们都争着要先写。赵波大声说:“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写完的同学都兴高采烈地走了。
剩下了大狗小狗他们。他们没有和同学们争,他们等大家写完了才写。蒲卫红和刘捍东他们都走了,走时还和大狗小狗打了招呼,大狗让他们先走。黄春秀在门口等着大狗。
大狗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李金旺。”
小狗也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姓名:“李银旺。”
大狗不解地问赵波:“发生了什么事?”
赵波说:“大狗,不是我不够意思不告诉你,刘老师让我保密。我实在不能说。”
小狗拎起书包一声不吭地出了教室的门,他没有理在门口等着的黄春秀,就一个人走了。黄春秀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她不知道,小狗心里在想着什么。
大狗也走出了教室的门,他和黄春秀走到了一起。黄春秀说:“大狗,我看小狗要出什么问题,他这样下去会很麻烦的。”大狗说:“那怎么办呢,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我爸爸说什么他也不听。”黄春秀叹了口气,小狗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大狗和黄春秀快走出学校的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个被郑**扔泥巴的同学,那个同学还没有走,他在等大狗。他的脸上挂着惊惶的神色,他对大狗说:“金旺同学,今天我和你一起走好吗?”大狗说:“没问题。”
那同学就放心了,跟大狗小狗一起走一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没有人敢欺负大狗小狗,况且,还有黄春秀在场,黄春秀无论怎么样,都是郑**的表妹。郑**很多时候都要给她一点面子的。
一出校门,他们果然看见郑**和两个不三不四的社会上的小青年在往池塘里扔瓦片,打水漂玩。他们嘻嘻哈哈的,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那两个小青年都比郑**大。他们看上去十分粗野。
郑**还能和比他大的社会上的小流氓玩,这让大狗也挺吃惊。大狗看这样子,心里有了提防,他小声地对黄春秀说:“如果他们要打我们的同学,你赶快去报告郑文杰。”黄春秀眨了眨眼睛说:“好!”大狗又对那同学说:“别怕,有我呢!”那个同学其实已经吓坏了,他战战兢兢地躲在大狗的身后。
他们三个肯定打不过郑**他们三个的。
郑**看见了他们。郑**停住了手,他把瓦片扔掉拍拍手,然后对那两个小流氓说:“他来了!”
其中一个小流氓看了看大狗说:“怎么,是大狗呀,走吧走吧,没什么好打的了。”
郑**赶紧说:“不是大狗,是躲在大狗身后的那个小子。”
“还是走吧。”
另外一个小流氓说,“他肯定和大狗小狗很要好,我们要打他,大狗插手怎么办?”他们都知道大狗以及他的弟弟小狗是难对付的主,不单单是这对双胞胎很能打架,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大狗小狗的靠山就是郑**杀猪的哥哥郑文杰,樟树镇的流氓地痞对郑文杰也是十分敬重的,他们也畏惧郑文杰手中那把锋利的杀猪刀!
郑**对两个小流氓说:“大狗不会插手的。”
这时,黄春秀气愤地对郑**说:“郑**,你不要老是欺负人,你再这样,我马上就去叫文杰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大狗,我们走,看他们敢把我们怎么样!”黄春秀的话让郑**和那两个小流氓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大狗和黄春秀以及那个同学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那个同学吓坏了,要不是大狗保护他,他今天非被郑**打一顿不可。他们走出一段路后,那个同学就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去。大狗叫道:“不要怕他们,你跑什么呀!”那个同学说:“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干活。”大狗和黄春秀知道,同学说的话只是个借口。
这时,赵波出了学校的门,他走到还愣在那里的郑**面前,拉起他说:“**,走!”
郑**使劲地扯开他的手,瞪着眼睛说:“你干什么呀?什么事?”
赵波严肃地说:“刘金高老师找你。快去,他在等着你呢!”
郑**倔强地说:“我不去!”
赵波还是严肃地说:“刘老师说了,你要不去,就让学校开除你!你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反正我把话都和你说明白了。”
如果被学校开除了,他郑**该干些什么?郑**想不出什么比在学校呆着舒服的事了,他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赵波进了学校。他临走时,对那两个小流氓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以后有事再找你们。”那两个小流氓飞快地走了,或许还有许多坏事等着他们去做呢。
郑**垂头丧气地和赵波来到了刘金高老师的办公室。刘金高看着低着头的郑**,他冷冷地说:“郑**,你跑得蛮快的嘛,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今天你就是回家了,我也要让赵波去你家里把你叫回来!”郑**心里发虚,他以为刘金高老师是因为他叫人打同学才叫他回来的,刘金高在说话的时候,他心里也在想着对策。结果刘金高老师没有提他叫人打同学的事情,而是让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