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
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墓碑上,年轻娟秀的女人温婉笑着。
盛奶奶拄着拐杖站着看她。
“盛淮现在的样子,应该令你很失望对不对。”
她叹口气,满脸愧疚。
“对不起,终究是盛家的错,没有教育好这个孩子!”
陈叔举着伞帮她遮住雨:“老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他看一眼墓碑,语气低沉:“若是太太在的话,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孩子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是啊……”
盛奶奶一点点弯下腰,枯瘦如柴的手指慢慢整理墓前花瓣,背影写满了悲伤。
“老陈,你说若是当年他妈妈还在,盛淮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老夫人。”
陈叔嗓音哽咽着说不下去话。
他叹口气,宽慰起来:
“太太的死都是意外,她太心善,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想来,当年那个孩子应该也长大了……”
盛奶奶没有接话,用枯瘦指尖在娟秀的照片上细细摩挲着,喃喃自语。
“希望你别怪我,只有这样做,盛淮和韵儿才能都过得好。”
陈叔忍不住劝她:“老太太,回去吧,雨太大了,您身子受不住的。”
“您现在可是盛家的支柱,要是您也病了,少爷和少夫人的事情可就真的没人能做主了。”
盛奶奶身子顿了顿,在陈叔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好,走吧。”
……
ICU门口。
苏韵靠在门口椅子上发呆。
白色顶灯将她的脸照的更加苍白。
一墙之隔的病床上,陈娟还是那样安静憔悴的静静躺着,四周只有冰冷机器发出的嗡嗡声。
“小韵。”
“你去休息一会,伯母这边我来看着。”
云老师轻轻扳过她的肩头靠在自己身上,满眼担忧。
短短数日,苏韵的脸上竟已经没有半点红润。
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脆弱苍白的一捏就碎。
她实在不放心,几乎每日都来,可是苏韵却总是经常沉默着。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最喜欢的那家点心好不好?以前我们经常去吃的。”
“云老师。”
苏韵仿佛刚刚回过神,终于轻声开口说话。
她一点点转过头,眼睛雾蒙蒙的,更是让人心疼。
“我没事,您先回去吧 。”
苏韵浅笑着:“剧院那边的演出马上又要开始了,不能耽误。”
“可是你这边……”
云启山有些为难。
上次的演出之所以极大成功,跟自己和苏韵的完美搭档密不可分。
苏韵已经在业界内外出了名,下一场的演出门票刚刚开售就被一抢而空。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是冲着自己和苏韵来的。
可是现在……
看到她脆弱疲惫的样子,自己实在开不了口。
不过苏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站起来把雪白围巾一点点帮云启山系好,语气轻快:“我们什么时候排练?”
云启山怔住。
她直直站着,任由苏韵帮自己披上大衣,很久后才回过神。
“小韵,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
苏韵语气温柔:“云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真的没关系,我没有什么问题。”
“您放心,我们以后的所有演出绝对都会无比顺利!”
云启山眼角有些湿润。
她看一眼病房里面,语气迟疑:“那伯母这边,伯父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说起来也是奇怪,伯父这几天怎么老是匆匆忙忙的?”
“韵儿,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医药费不够了?”
说着云老师就掏出卡往苏韵手里塞:“这是我这些年的存款,再怎么都能撑一段时间,伯父年纪大了,别让他再奔波。”
“云老师……”
苏韵哽咽着,眼中泪光汹涌。
“您放心,我手里还有些钱……”
她停了一瞬。
冲云启山笑的很好看:“不过以后可能需要你跟小鱼的帮助,因为……”
“因为什么?”
苏韵葱白手指摩挲轻轻摩挲着腹部,周身萦绕着温柔:“等演出结束,我和小鱼一起去你家里,到时候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云启山还想问什么,就被她笑着推到电梯口。
“好啦,你快回去吧,小涵这段时间都由保姆看着,终归是不放心。”
说话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快走吧,我没事的。”
“行吧……那你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云启山不再坚持,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韵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转过身,一点点走到病房门口,手掌印在玻璃上,静静看着母亲的脸。
妈妈,你要当外婆了。
她轻声自言自语,眸中浮出一抹光亮。
走廊尽头。
林桉穿着白大褂,透过金丝镜片看她。
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迈着长腿走过来,脸上带着和风细雨的笑。
“苏小姐,你应该多休息。”
苏韵回过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林医生,怎么感觉你憔悴许多。”
“是吗?”
林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能最近太忙了吧。”
两人静静面对面站着,陷入沉默。
片刻林桉才又压低声音开口:“对了,明天记得做个检查, 看看……”
他看眼苏韵:“放心,是我的多年好友,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谢谢林医生。”
苏韵弯起眼角,心里很感激。
“对了。”
林桉若有所思的从白大褂掏出一个挂件递给她:“这是上次在病房捡到的。”
苏韵接过来。
粉色大耳朵兔子冲她傻乐。
她笑着把挂件递回去。
“这应该是小鱼的,林医生不如亲手还给她?”
林桉还想说什么,黑漆漆的眸色滞住片刻。
苏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小韵,妈妈醒了吗?”
电梯口,苏明安穿着一身精工剪裁的西装,还一丝不苟打着领带,梳着大背头。
看上去意气风发。
他踏着上好小牛皮鞋走到两人身边,睨一眼林桉。
“林医生也在。”
“怎么,是我的太太出什么事了吗?”
林桉眉头皱成一团,没有说话。
“爸!”
苏韵咬住唇角,忍着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挤出笑容。
“这些天,您去哪了?”
苏明安愣住,眼中闪过慌乱。
机械重复起女儿的话。
“我,我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