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成亲大典前后七天,夏林生生瘦了能有十斤,那是一天好觉没睡过,有时候天还没亮就要被拉起来出去祭祖祭天的。
可咋办呢,这祭祖可是皇帝带队亲自祭祀皇家祖先,不去实在不成体统。
终于算是完事了,他也总算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这日清晨,醒来时竟有了蝉鸣,夏林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小公主,凑上去在她肚脐眼上嘬了一下,然后便自己起了身到外头洗漱。
这洗漱完,外头便已经是天光大亮,艳阳高照,再来到庭院打算喝点茶清清火气,老远就见到庭院里就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走上前一看发现竟是鸿宝帝,第一次看到没有穿龙袍的鸿宝帝,看上去就是个有些憔悴的小老头。
他面前摆着一壶红茶,旁边的几个小碟子里放着点五香的芸豆和一些坚果,小老头坐在里头正看着书,看得极是入迷。
夏林慢慢溜达到他的身边,脚步虽轻但还是被鸿宝帝听了出来:“刚刚成亲,也不知多陪陪娘子?”
“耶?陛下好耳力啊,我脚步都这么轻了还能听出来?”
夏林坐到了对面:“看来还是得佩服老当益壮啊。”
“得了吧,这地方敢悄悄绕我身后的人也就是你了。”鸿宝帝调侃道:“换成他人,那可是没这个胆子。”
“哈哈哈……我不懂规矩嘛。”夏林搓着手手说道:“陛下这次要不要去浮梁再玩几日?”
“要去。”鸿宝帝点了点头后将手上的书放了下来:“你这西游记里,我倒是没看出来这佛门有多慈祥呢。南赡部洲不修业果,但却有我这东土大魏,人人得而喜乐,那西牛贺洲就是灵山所在却有八百里狮驼岭尸骸成泥。你小子,是不是在明褒暗贬呢?”
“嗯。”夏林点了点头:“我又不能真去贬,毕竟陛下信佛嘛。但陛下也当知道,当下佛魔早已一体,小小一间寺庙,周围土地良田万顷大有人在,嘴上光芒万丈,背后却是食骨敲髓,陛下应当是知道的,这个瞒不住您。”
鸿宝帝轻笑一声,然后便是暗暗叹息:“你倒是聪明,没有上来便骂。”
“我也得敢啊。”夏林撑着下巴在那吃着芸豆:“再说了,我也细细想过,这些土地即便不是被寺庙拿走也是要被世家宗族拿走,陛下让那些土地被寺庙拿走,不过是为后世囤一份基业,到时只要灭个佛,那连本带利便讨要回来了。”
鸿宝帝眉头一皱,眼神一凌,但转瞬却也笑了出来:“小兔崽子!要换成他人,你这话出口便是死期了。”
“我知道,所以我可不敢跟别人说。”夏林咂摸一下嘴:“这天下四百八十寺,皆是一个老父亲为子孙存下的基业。不过那些个秃驴估计是想不到这一点的,他们在贪,您倒是在笑。”
“小兔崽子!你这秃驴叫得可真顺口呐。”鸿宝帝对这夏林是好气又好笑,不由得摇头道:“人呐,不能太聪明。”
“担心储君容不下我呗,陛下您放心,我跟老板干活就一个宗旨,没事绝对不在老板面前转悠,交代下来的事我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找人背锅,其余的时候远离一点肯定没错。”
夏林手指刚要摸向最后那几颗芸豆但却被鸿宝帝用扇子打了回去:“给朕留几颗磨磨牙!”
说到这里其实老皇帝也就不打算说太多了,他知道夏林是个聪明人,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他跟新君不合,君臣斗可以但不能互而生疑,但从他刚才听来的那些话中,鸿宝帝倒是稍微安心了一些,这小子是知道怎么处置那君臣之间的关系的。
“陛下,甭管您信不信啊,说出来不少人肯定都得笑话我,我其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也不图谋什么滔天的权势也不想要什么无尽的金银,就混着日子过对我来说是最舒服的。”
“行了,你想混日子是别想了,这大魏的江山终究是你们这些少年郎扛起来的。”鸿宝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哔哔,而自己也话锋一转:“这些书我差不多也看完了,你可还有什么惊喜啊?”
“等到了浮梁地界,您自己去翻吧。”
一听这话,鸿宝帝抚须大笑:“让朕给你审审,看看你这些忤逆的东西里头有没有什么杀头的玩意。”
其实差不多夏林也要启程返回到浮梁了,结完婚的姑爷不能老住在丈人家中,不过这次小公主可就要正经的跟着他一块回去了,在公主府没有建好之前,他俩就会先暂住在王爷当初送给小翠的别苑里头。
不过公主的嫁妆可是相当丰厚的,为了防止出事,所以这次他们走的是陆路,整整十二车的嫁妆,那当真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
鸿宝帝自然也是过去了,不过人家选的是舒服的水路,王爷跟老郭自然也是要作陪的,本来说小公主是要跟夏林一块走陆路的,但夏林觉得这大热天对她来说着实是个考验,所以让她跟着一起乘船归去。
水路最多三天,但陆路最少都要十天,夏林这一路上押镖可是真把自己给累吐了,到了第四天,走水路的都到了,他还慢悠悠的在热烘烘的马车里晃荡,外头的热浪一浪过一浪,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这才过了端午没几日就已是夏日高阳。
而就在他们晚上停在九江郡的驿站休息时,突然又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看那架势这场雨没有个三五天根本停不下来,这回去的路恐怕又得多上几分坎坷。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温度下来了,凉快了下来。就是不知道陛下他们在浮梁玩得开不开心,也不知道许敬宗到底会不会在陛下那捅娄子。
正在外头大雨倾盆的夜晚,驿站里烛火昏黄,夏林坐在那跟其他几个跟着一块押镖的兵士趁着这飘忽不定的雷雨天讲着鬼故事。
连在这的驿丞听完都被吓了个半死,毕竟这会儿对于他们来说最恐怖的故事还是突然坟头有朵绿色的鬼火呢,哪里听过什么驿站二楼的脚步声啦、雨夜中的蓑衣男啦、渡口的白衣女人寻情郎、搭马车的女子突然不见之类的小故事,那吓的真是给他们脸都吓白了。
而就在夏林一个故事讲到最高潮时,外头恰好在这个点来了一道惊天的巨闪,接着隆隆雷声如同万马奔腾炸响耳边,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士兵差点就尿在裤子上。
不过也就是这个点,驿站的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外头的狂风大作和电闪雷鸣一下子就灌入到了房间里。
大风吹熄了烛火,驿丞吓了一个哆嗦,连忙起来点灯并加了个罩子,屋里的人都侧头看向了那个来人。
“驿丞,来十个包子,一大碗热粥。再准备个房。”
九江的驿站虽然没有浮梁那边好,但毕竟是浮梁经济圈的重要一环,这里也可以说是全国驿站里的佼佼者呢,整体环境可以在当前所被人所知的全世界里都算是顶级水平了。
光吃包子怎么行,于是驿丞上前问道:“这位客人,没有包子了,要么给你整点肉饭吧,再来一壶酒暖暖身子。”
“好。”
说完这个穿着蓑衣的男人走上前将身上水呼呼的蓑衣挂到了墙上,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拿起随身的葫芦便喝起了水来。
夏林他们那一群人都看向角落的这个汉子,看他的体态和打扮,应该也是个行伍出身,二十来岁的年纪,倒是精壮威猛,气质上也是不俗,从拿东西的姿态和胳膊的粗细来看,应该是一把子好手。
腰上的配刀跟这边略有差别,更长一些也更厚重一些,应当是骑兵刀,并且是北方骑兵的佩刀,并且上头的纹饰复杂,应该级别不低。
过了一会儿,肉饭就上来了,那汉子端起碗便吃,狂风扫落叶,动作那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极尽豪爽。
夏林这会儿压低声音说:“这人级别不低呢。”
旁边跟他一起押镖的军士说道:“这可是不低,那刀就不是一般的刀,这是将官刀。”
“哟,还是个将军。”
“最少参将。”
他们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叫那人听见了,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拎着酒就走了过来:“几位也是当兵的?”
夏林连忙让出一块位置:“正是,不知这位老哥是?”
“哦,我是打算去京城告御状的,刚到这就遇见了大雨,只能耽搁了。”
“告御状?”夏林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大哥,御状可不好告啊,那可是要先吃五十大板呢。”
“吃便吃了,比起心中委屈,五十大板算得上什么,再说了陛下仁厚也不会打我。”
夏林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桌上的下酒菜往他面前挪了挪:“这位大哥吃点喝点,暖暖身子。”
这人是谁啊?那可不就是离家出走告御状的柴绍么,本打算从九江郡坐船去金陵告状,但谁知道遇到汛期了。
但这会儿他们谁都还不知道谁,真实的苦主跟虚假的黄毛坐在一桌喝着酒,称兄道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