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一接到老板的电话，坐出租车从家里火速赶来派出所。
王城坐在副驾驶，小武专心开车，车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音乐。
良久后，小武轻声问；“老板，去东城还是回小区？”
“东城。”
王城刚刚说完，手机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话，让他现在就回去。具体是什么，老人没说，他也没心情去细问，直接挂断电话。
“改道，到前面掉头回小区。”
“好的。”
小武跟了王城三年。
当初他刚刚来这边，只是一个新手送货司机，赚的钱勉强养家糊口，随后和女朋友结婚生了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
妻子患上产后抑郁症，父母岳父岳母都在乡下，这里的房子也是租的，家里所有的担子全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对他而言，王城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因为他雇佣自己当司机，还介绍其他的活儿干，累倒是累点，但收入可观。
整整三年，别说养孩子养老婆，他还在这里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小武很少看见王城神情凝重，眉头皱得打结的样子，猜他一定是遇到事儿了，虽然他也没有其他本事，但就算能够帮一点也是他的心意。
“老板，您是不是家里面出事了？不要紧吧？”
“没事。”
“从昨天开始您看起来就怪怪的，有什么……”
王城面色一沉，语气中夹杂几分不耐烦：“好好开车，怎么那么多废话！”
“是，我知道了。”
小武第一次被王城呵斥，想开口也不敢了。
之后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小武停稳车。
“你就在车里等我。”
小武点头，乖乖坐在驾驶位上哪儿也不去。
王城刻意戴上墨镜，拿上手机进楼道，摁电梯。
王城父母现在住在五栋楼，502号门。
他没带这套房子的钥匙，用力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反应，无奈摁响门铃，随后又用力敲了几下。
“儿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快看看我们屋，这都变成什么了？”
王城母亲急得直跺脚，望着儿子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撇开三人站脚的地方，其他地儿都堆满了屎，臭味异常，王城下意识捂住鼻子，扫看了几眼，也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总之就是臭得不像话。
王城父母去社区找工作人员说过此事，确实有人来看过，调出监控摄像，除了定时打扫的保洁人员，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物。随后，社区工作安慰了几句，或许是小孩恶作剧，以后多注意。
王城父母越想心里越是瘆得慌，怕是被鬼找上，弄出这一出，这才着急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家看看，顺便想想法子。
“肯定是王育才那小兔
崽子！要是让我看见他，非得打断他一条腿不可！！”
话一出口，王城父母登时愣神，机械扭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明白儿子为何如此说。
“我很确定，是那孩子干的，他前几天去过那边，说不定，他现在就趴在咱们这栋楼花坛底下。”
王城母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踩着鞋套走到阳台，踮起脚往下看，不过，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影。
“儿子，咱们这可是五楼啊，说高不高，但那个小王八蛋长得也不高，精瘦精瘦的，要是掉下去了，会出人命的啊！”
王城怒，拍着被收拾干净的桌子。
“妈！那小子是个怕死的东西吗？他能够翻进咱们屋，还不是因为你俩儿每天都打牌。”
“……你知道妈妈爱打牌的，吼什么吼啊，这些鬼东西，这不是该你妈妈来收拾！”
王城迁怒于父母，将积在胸口的一部分怒气撒在他们身上，以至于二老以为自己是因为成天打牌，所以才惹得儿子不高兴，嘴上马上说以后少打就是，实则怎么样，以后再说。
待王城冷静之后，屋子里面基本都打扫干净，但他还是下意识觉得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还被困在屋子里面，不敢喘气。
“爸妈，走，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二老自然不会拒绝，之后，王城叫上小武一起吃完饭。
他们一行人不知道的是，有个小身影一直跟踪，直到他们进了餐馆，他才掉头走开。
接近七点钟，天完全黑下来，小区所有的街灯全都亮了。
章小欢还是从小卖部吃完饭回家，不同的是，她今天提早了半个小时。
王育才在老地方等章小欢，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马准备好，等她靠近了，丢石头过去。
“喂，是我。”
章小欢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跤，条件反射似得，看向那棵木樨，慢慢走过去。
“唔……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你别管了，跟以前一样。”
章小欢没吭声，想知道王育才是不是掉进了屎坑，臭死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回去给我拿吃的去啊！”
章小欢一脸顺从，扭头回家。
“妈妈，我回来了。”
宁彩霞刚刚端上炒好的一盘鱿鱼丝从厨房出来，前一秒笑盈盈看向坐在饭桌旁的儿子，下一秒，不耐烦的冲着女儿喊：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章小欢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垂涎桌上的红油油的肉和没有见过的鱿鱼丝，“表姐有事出去了，我就回来了。”
宁彩霞给儿子盛满米饭，把小碗送到他手边，问：“她能够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
“你天天去哪儿，怎么不知道？赶紧说！”
“妈妈，我真不知道。”
宁彩霞愣神，心想：那个小丫头说不定是为宁建宇翻案的事跑腿去了。
“小欢啊，妈妈问你，外公家有没有一个长得很老的男人经常去吃饭？”
“我不知道妈妈你说的是谁。”
“就是宁建宇，你表姐喊他叔叔，看见没啊？”
“我还是不知道。”
宁彩霞吐口气，放下筷子，用手指头使劲儿往章小欢脑门上戳。
“说你蠢，你还敢跟我狡辩，你都多大了，记住一个人有这么难啊。你弟弟两岁的时候就会记人喊人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护士抱错了孩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又蠢又丑的女儿！、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啊，回你房间去，这些好吃的，没你的份，你也没有资格吃，多余的，我拿去喂狗都比给你吃好。真是的，看见就来气。”
“妈妈你偏心弟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表姐，外婆外公都说我可爱，我聪明，只有你，眼睛里面只看得见弟弟，从来都不会发现我优点。
我讨厌你，恨你，我不想要你这种妈妈！”
章小欢脸涨得通红，拽紧拳头反驳道。
宁彩霞站起来二话不说，扬起手冲着章小欢稚嫩的小脸，啪啪几下，连续扇了三记耳光。
也就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孩子左右两边脸颊各显现出一只手掌印。
“你再说一句试试！”
章小欢从未像此次此刻这般勇敢，是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画里面的女超人，面对这个恶魔一样的妈妈，她再也不当一只沉默的，任人辱骂抽打的小羔羊。
“宁彩霞，你不配当我妈妈！我现在就去找外公，我不要你了！”
章小欢说完，扭身撒腿就跑。
这时王育才已经等得不耐烦，捂着自己咕噜叫唤半天的肚子，弓着身子悄咪咪溜进楼道，正当他准备咬紧牙直接摁电梯，另外一扇电梯们开了。
他侧身之际，看见章小欢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嗖嗖几下跑出去。
“哎，你哭什么啊？”
“宁彩霞那个女人又打我了，我不想要她这种妈妈。”
王育才怕被其他人看见听见，拉上章小欢的手躲在木樨树后面。
“她怎么打你了？”
“呼了好几巴掌，我的脸都快疼死了，她心里只有章小耿，我讨厌她。”
“章小耿是你弟弟？”
“嗯嗯。”
这多年的委屈，一瞬间全都从章小欢心底涌上来，让她无法止住泪眼，同时也无法原谅宁彩霞。
“没事，我会帮你报仇的。”
章小欢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鼻涕和眼泪，鼻孔疏通后，她登时嗅到了王育才身上的臭气，忙捏起鼻子。
“我直接跑出来了，没给你带东西，你不会
打我吧？”
王育才发自内心的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你的？”
“不打我就好。”
章小欢还是很难受，胸口跟有东西堵在那里，她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喂，你爸爸呢？”
“我爸爸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打工，每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宁彩霞都不让我和爸爸说话。”
“挺好的，至少你爸爸还活着。”王育才现在一点都不饿了，两只食指勾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我爸爸现在是不是已经死掉了，他……”欲言又止，代替语言的是一阵抽泣。
“……”章小欢不知道怎么安慰王育才，默默埋下头，两手搅在一起。
“王城那个该死的丑东西，他不让我去看爸爸，他要是马上死掉就好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去看你爸爸啊？”
王育才抹掉眼泪，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问他，说我爸爸杀人犯，神经病，他看见我会掐死我的。
之后我再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了。我觉得他之前跟我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骗我的，我恨他。”
“他也打过你了？”章小欢忘记哭，全神贯注的盯着王育才。
“嗯，五六岁的时候打得多，吓唬我，不让我告诉我家老婆子。等我十岁，他教我抽烟喝酒，我以为是对我好，我也喜欢这些事。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学校的孩子，没有一个男生会抽烟打牌喝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我同桌，跟我玩，那个光头老师还当着所有同学，说我是小痞子，应该被送到少管所才好，免得带坏其他的学生。
所有人都说我是坏孩子，好多人都怕我，看见我绕着走。喂，你怕我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