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桑落的这句话，季眠神情微动。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当年的监控还在这个叫这个房间里面？”
桑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季眠的眼底透出一丝失望来。但她并没有责怪桑落的意思，想来也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了，能有一点线索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更不要提这是校长一直想要掩盖的真相呢？
她对这件事本报希望不大，却听桑落说：“就算我们找不到当年的监控母带，但是还是可以查到一些别的东西的。”
季眠看着这偌大的监控室，微微一顿：“那我也帮你寻找吧。”
桑落不置可否，季眠就见她低下头来，从背包里面掏出两个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然后打开了监控室的电脑。
季眠瞪大了眼睛，连忙阻止：“你在做什么？那台电脑可是会触发学校的警报的。”
她刚一说出口，就见桑落的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飞舞，几乎舞出了一道残影，很快的，电脑上最难的两个密码都被她破解了。
此时，季眠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单手打一个六。
也就是学生屡次出事的那几年，学校的安保还是很严的，直到后来，媒体记者也都不关注了，整个学校又都是相安无事的，渐渐地，保安都有些懈怠了，基本上等学生离校后巡视一遍，就早早的回宿舍休息去了，到第二天四五点的时候再过来，造成值班一夜的假象。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学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有了一人几个鬼夜间入侵保安室的机会。
看到桑落如此熟练，季眠心中的疑虑更大了：“你真的是一个学生吗？”
既有非常丰富的开锁手段，又有十分先进的黑客技术，这要是放在社会上，简直是一个大型杀伤性武器。
若是正义的一派，是造福人民，若是反派的话，那指不定要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桑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停止了，她简单地说了一句“好了”。
季眠凑过去一看，大叫一声：“这是当年的视频啊！”
她激动的心情可以理解，桑落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顿时就消音了，伸手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谁让人家是一个大佬呢，惹不起，惹不起。
桑落动作不紧不慢，一个一个地挑选当年的时间。由于这些监控的内容太过繁琐，连校长本人都懒得整理，所以并没有时间段分，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在电脑上破解出来他以前的内容。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桑落终于放下了鼠标，活动了一下肩膀。
季眠忍不住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桑落点了点头，用余光示意她来看，还细心地调好了时长。
一人两鬼就凑到电脑前，安静地看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校长为了偃旗息鼓，用成绩威胁几个家里贫困的学生。
几个学生虽然心里愧疚，但一想自己大好的前途，还是咬了咬牙同意了。他们互相商议着。不说假话也不说实话，是模棱两可的说几句不会影响到什么。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媒体居然会如此无良。
当问到季眠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候，女同学只说：“平时没有怎么打交道，人看起来还是挺安静的。”
这算是一个中性的解释词，可最终小报记者转述出来的却是“孤僻，傲慢的，不喜与人交往，独行一人”，这话简单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结合整一件事情来看，就完全能想到一个叛逆期孩子的堕落过程。
第二个问题“季眠是否与当地的小混混有过接触？”
对于此，他们还想再敷衍下去，却听到校长咳嗽了一声。
一个同学咬了咬牙，只能说曾经见过季眠和几个小混混站在一起，但具体做了什么他们也并不清楚。
这无意间为了小报记者带来了很大的发挥空间，他们的笔下，季眠经常在放学的时候和一群小混混逛网吧，去一些娱乐性场所，夜不归宿等等这类夸张的语句，丝毫不觉自己报道出去对一个女孩子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眼里带着一点犀利，“你们说实话，季眠在媒体前面说她被几个学生霸凌，而学校却息事宁人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几个学生还在犹豫，却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走了出来。
“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今年季眠在学校就很横，没有人敢惹她，又怎么会霸凌她呢？相反的，她很喜欢欺负过我，还侮辱嘲笑过我，给我的学习环境带来一些影响。”
听到这番话，几个学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
也许是这些目光太过犀利了，那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来。只是放在腿旁的手微微握紧，表达出了他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然而这些小情绪看在小报记者眼里面，立刻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他们兴奋起来——这是一手的材料呀。一个和原来信息巨大的反差，这正合他们的心。
于是，他们又单独问了那男生几个问题之后就离开了。
看完这一段剪辑内容，季眠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当年所听到的话是关楚楚主动走到记者面前，再一次背刺的自己，找到那些小报记者说自己的话都是假的，是自己教唆的。
可在这对学生里面，关楚楚并没有出现，也就证明那群人所说是假。
可为什么呢？
她看着眼前那个男生。他的头发长长的，盖住了眼睛，一个厚厚的框架眼镜横在鼻梁上面，脸上长着一些青春痘，看起来十分瘦弱的样子。
但她从自己记忆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自己和那男生到底有什么交集。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他冒着说谎的风险，也要在镜头面前诬陷自己呢？
那么她听到的真相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眼前见季眠的身体有些发抖，桑落淡淡道：“你想看真相吗？”
她给季眠最后一个选择机会，
季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也许这件事情对她的冲击很大，会颠覆他这几年复仇之心，会让她像是一个小丑，但是她绝不后悔。
桑落从文件夹里面搜寻到了一个监控视频，点开，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播放给季眠看。
季眠闭了闭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再度睁开，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视频是那群学生走出门口，在走廊上拍到的小声交谈的画面。
一个女生不满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季眠分明就没有欺负过你，她连你是谁都不认识。”
那男生别过头，不说话了。
女生心里的愤慨更强了：“就算是嚣张威胁你，你也不能说别人的坏话呀。最多说她没有被受到欺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加上那一句话，你不知道说是这件事情被报道出去对季眠伤害有多大？”
那男生嗤笑了一声：“你们到底在虚伪什么？你们不也是接到校长的通知来给季眠泼脏水的吗？有本事你就反抗他的要求，去那些记者面前说实话呀！”
那女生气得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办法，她家里穷，当初是靠着优秀的成绩和奖学金才进的学校，如果这一切都没有了，面对着父母对我失望的眼神，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
人性都是自私的，她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断送了自己的前途，破坏了自己的家庭。
她在犹豫和自我唾弃，却听另一个女生冷冷地说：“不要妄想PUA我们，你最后的那句话并非只是受到威胁而已，你只是为了自己！”
两人微微一愣，纷纷转头看向那女生。
那女生抱着手臂，一脸的鄙夷：“你在嫉妒她，你想让她永远也回不来，你想让她身上永远背着污点。”
“因为什么呢？因为她比你厉害，比你优秀。你不能忍受比你优秀的任何人，对吗？如果这个时候站在深渊的是我们，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两个给推出去。”
那男生气得脸色通红，大声喊道：“我没有！”
吼完之后，他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连忙四处张望了一圈，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那俩女生也回过味来了，一脸鄙夷和厌恶地看向他：“像是你这样的人在这里真是浪费了优秀的教学资源，就算你学会了知识，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说完，她们也不哭站在原地气地发抖的男生，冷哼了一声，转头就离开了。
她们就算无法帮到季眠，也不会违背着良心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看完这些之后，季眠久久地沉默了。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是我做错了。”
桑落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优秀，永远不会是错误。”
季眠却摇了摇头：“不，我错得太多了。是我的无知，是我的叛逆，我伤害了很多人，到如今的地步，一切也都是我的咎由自取。”
“别这样，”一直沉默的范晴晴突然开口了，“你还有朋友，她很关心你，她很爱你。”
范晴晴突然上前一步，握着季眠的手：“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听到过，关楚楚同学曾经为你平反过，还帮你照顾了你的父母，她很关心你的。”
“当初，我很羡慕你，我也有这么个朋友，可我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楚楚？”季眠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桑落。
“楚楚她……”
“她没事，我已经让祝红带她去养伤了。”
季眠松了一口气，眼睛里的那颗泪终于是落了下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