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尤壬闻二人离去，代宫擎的心情颇为复杂，自己和代颜卓想的一样，既然知道贺悠然是在替人背锅，那从贺悠然身上下手是简单有效的办法。只是自己太欠缺考虑了，没想到潜龙市的情况会严峻到这个地步。
刚才尤壬闻的话至少有两个意思，一是他们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线索；二是他们有把握抓到赵依兰或李宏新，且尤壬闻是有意透露给自己的，难道是试探？
为什么要试探自己？以代宫擎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只有一种情况，内部有敌人，他们需要外援。
“没想到复杂到这个地步了，看来带代颜卓来或许真是一个错误。”指导组一共来了七人，还有五人分别去了刑侦大队和刑警大队收集有关材料，代宫擎想到内部问题，自然想到了受伤住院的何寅才。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我们的想法没错，只是没有获得更多的情报，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代宫擎对代颜卓说道，“起来吧，我们去见见何寅才。”
“叔叔，我想去给贺悠然道个歉！”代颜卓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犯错，但毕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让他父亲发生意外的。”
“道歉？你认为他会见你吗？”代宫擎安慰道，“收集材料、抓到幕后真凶为他翻案才是赔礼道歉的最好办法，我们现在需要尤壬闻几人的帮助，不然可能还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叔叔，我很不理解，苏颌就不说了，尤壬闻又不是警察，他和这些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我也想知道，所以我们才要去找何寅才。”
代颜卓跟着代宫擎上车后，提议道：“找何寅才还不如直接找尤壬闻，跟他们几人的接触中，我敢肯定，尤壬闻才是三人的中心人物。”
“那更要去找何寅才了，任何事物之间都需要一个媒介，何况今天的事我们处理得太冒失了。”
有些事代宫擎不想让代颜卓知道，即便在医院见到了何寅才，代宫擎也找理由把代颜卓支开了。
在车上，尤壬闻再次给苏颌道歉，苏颌问道：“我想知道，艾小蒙也好，万风吟也好，她们遇害时你都没有这么生气，这次是为什么？”
“不一样的，她们的死不是我们直接造成的，但贺悠然的父亲不一样。唉，说到底，我也是有责任的。”
“这样说你当我是你自己人是不是？”苏颌很开心。
“我不是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吗？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在崖边行走，用命相托的事，不是自己人怎么走到一起。”
“那不一样，哪个警察、哪个战士不是用命相托地去战斗，可是不交心啊，不交心的就不算自己人。”
“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暧昧的话题了？”尤壬闻转移话题道，“这条路走对了吗？”
“你这是去化工厂？”
“看来没走错。”尤壬闻说道，“反正离天黑还早，必须要尽快找到张信维。”
苏颌独自咕咚地响了，说道：“大哥，再急也得先吃饱肚子啊。你看你都瘦了，跟以前完全不能比。”
“你以前认识我？”
“不、不认识，你卧房不是有照片吗。”
二人吃完饭已经快下午三点，车停在化工厂废墟不远处一户农家侧处的空地上。两人步行穿过草丛杂枝，看着眼前已经残破不堪的化工厂，苏颌说道：“曾经它也算是潜龙市最火的企业，小时候我还随我爷爷来过。”
尤壬闻则是说道：“这里既不遮风也不避雨，张信维怎么会选择这里。”说完尤壬闻看了远处停车的那几家农户。
“你是说张信维有可能躲在别人家里？”
“是的，化工厂面积大，适合逃跑或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不适合居住啊。”尤壬闻嗅了嗅，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没有，怎么了？”
尤壬闻看了看脚下的绿草，说道：“不浓，但是有，风向问题，我们顺风过去看看。”
血腥味？苏颌相信尤壬闻不会无的放矢，此刻二人的心开始紧绷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苏颌还顺手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棒子拿在手中。
苏颌看着远处的农户，不小心撞到了停步的尤壬闻，苏颌说道：“确实很反常，这个点即便不在家，也该在地里务农啊，可你看，他们大门关着没锁，田里也没人。”
“前面！”尤壬闻只回了一句话，就沉默了。
苏颌顺着尤壬闻所说的方向看去，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仰面躺着，地上很大一摊血迹，已经凝固。
尤壬闻见怪不怪了，但苏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问道：“怎么办？报警吗？”
“先不，说不定还有其他发现，警察来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说完尤壬闻也捡起地上一根一尺来长的短棍。
两人绕过女尸，苏颌喊道：“你看，前面是不是一辆自行车？”
“嗯，走，去看看。”这种地方步行都得注意，谁会骑车来，尤壬闻很不解。
“啊……”
“你鬼叫什么！”尤壬闻对前方的苏颌喊道。
“这里也有尸体。”
自行车下压着一具尸体，壮年男性，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上身黑色T恤，下身休闲裤，两米左右的人字拖应该是他的。
尤壬闻发现，在男性死者几米处有一根树，树下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关机状态。
苏颌提醒尤壬闻：“别碰手机，会留下指纹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看！”尤壬闻指着一处台阶处，那里还有一具尸体，女尸，也是中年妇女，也是仰面倒地，胸口有很多血迹，也凝固了，头下也有一摊暗红的血迹。
顺着这位死者的姿势的方向，尤壬闻二人看到一根柱子，柱子下躺着两个男性尸体，仰面的中年男性死者胸口插着一根木棒，趴着的看服装也应该是一位中年男人。
趴着的中年男人头部都被砸得凹陷了，凹陷处还有很多杂草和砖块碎屑。
尤壬闻吸了口凉气，对苏颌说道：“这是灭门吗？我们再在周围看看。”
两人搜寻了五分钟左右，又回到了两具男尸处，苏颌说道：“没有其他发现了，你呢。”
“也没有。”尤壬闻看向远处的平房，说道，“他们应该就是那几栋房子的主人，我们去那里看看，得小心了，你的伤没好透，我在前，你在后，如有意外，你就先跑。”
“好！”苏颌不反驳，因为真的遇到突发状况，有人及时离开求救才是最正确的。
两人先是推开停车处的房子，装修虽简陋，但应有尽有，物件摆放也整洁，没有打斗痕迹和其他发现。
“去隔壁，那间屋子我记得门是虚掩着的。”尤壬闻率先出门，来到了另一房子门口。
“小心！”苏颌在身后提醒道。
尤壬闻点了点头，拿着短棍小心谨慎地慢慢推开了大门，就那一瞬间，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的桌子被掀翻了，两张椅子也都侧倒在地，门口有件皱皱巴巴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迹，有一条大滴小滴的血路延伸到了里屋后院。
尤壬闻二人呼吸急促地慢慢走到后院，看到一个老人趴在一个小孩身上，老人后背上几处长长的刀痕，后颈处还立着一把菜刀；小孩更惨，脸都被拍平了，血肉模糊。
“畜生啊，小孩都不放过。”苏颌发疯似的拿着木棍四处寻找。
尤壬闻也没拦着，后院的墙上都是血迹，还有一些人体组织，看颜色应该有些时候了，凶手应该早跑了。
尤壬闻踢了踢地上戴着血迹和肉末的铁锹，发出了“当啷”的声音，苏颌气势汹汹地跑来过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这应该是杀害小孩的凶器。”
“什么人这么残忍，那孩子也才八九岁的样子啊。”苏颌都不忍再去看小孩的尸体。
“希望不是张信维吧，不然事情就复杂了。”尤壬闻心里也很不好受。
“哼，即便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苏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尤壬闻问道：“你打给谁？”
“报警啊！我刚才看了，还一家住户门是锁着的，应该不会有其他受害者了。”
“不要报警，先打给代宫擎吧。”
“为什么？”
“如果报警的话，警察会有很多猜想。正常情况下，这种灭门案一般都是仇杀或长期积累的小矛盾引起，警察会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户家人。
代宫擎知道很多，又是省里来的指导组，肯定会一时间想到张信维这里，那样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细节。”
苏颌提出疑问：“可毕竟都是我们的猜想，万一跟张信维没有关系呢？”
“所以我们得先四处搜搜找找，如果跟张信维有关，这里肯定会遗留张信维的东西。”
苏颌给代宫擎打电话时，尤壬闻已经开始两间房子搜查了。
代宫擎好不容易获取了何寅才的信任，何寅才也正准备约尤壬闻见面说说一起相互合作的事宜，没想到苏颌的一个电话，彻底把二人吓住了。
七人命案，比茶道馆爆炸死的人都还多，潜龙市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谋杀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