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青州博物馆和我们没有合作啊？”张扬表情略显无奈的摊摊手。
“我们也可以合作，也可以谈的嘛。”陈老师着急的说道。
“好吧，那这件事我们下去再说，怎么样？”
张扬觉得在宝友面前搞出这种急着“分赃”的场面不太好，决定把事情推后一点。
陈老师也赞同的点点头，上前对宝友指了指后台的方向：
“那边是我们接待贵宾的地方，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不就是块壁画，至于么？】
【我查了下，青州博物馆是国家一级博物馆，比海林博物馆还牛】
【陈老师是研究书画的，他肯定懂这件壁画的含金量】
【书画组想截胡杂项组，这主播能忍？】
直播间不时飘过一些带玩笑性质的挑拨离间的弹幕，张扬看见以后，默默在心里回答了一句：这个真能忍。
前提是自己组织的鉴宝活动，真的能和青州博物馆展开深度合作，这样以后去汉东省办活动的时候，就都有官方的靠山了。
起码支援十几个专家不过分吧，张扬愉悦的想道。
陈老师的乱入只是插曲，鉴定台前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画面。
大家按部就班的、充满希望的、拿着赝品走到张大师面前，被他戳穿一波暴富的梦想泡沫后，无比失望的离开。
剧情几乎没有意外，拿出来鉴定的东西也很普通。
时间久了有点无聊，不过还好没过多久，就来了位顶级藏家。
这位宝友先是拿出一件带有佛教特色的鼓。
造型是两边粗中间细，鼓腰的地方用铜鎏金的圆环连接，上面还拴着两个小球。
很像一个不带手柄的大拨浪鼓。
但张扬一看到白色鼓身上，那像缝合伤口一样的针脚，头皮就有点发麻。
“宝友，你这是嘎巴拉鼓吧？”
张扬都没敢拿起来看，实在是太晦气了。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不信鬼神，但是这点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
“是啊，老师，我这应该算杂项的宝贝吧？”
“你看这上面的绿松石，还有鎏金铜环上面的雕花，我感觉应该是老雪区的工艺……”
宝友指着嘎巴拉鼓侃侃而谈，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嘎巴拉这种东西在网上秀一下就得了，带到线下来鉴定，基本可以鉴定为纯纯的博眼球。
“宝友你很自信啊，就不怕是新嘎巴拉吗？”张扬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不可能的，这真是我从高僧手里求回来的，肯定是49年之前的东西。我甚至都怀疑它是明清时期的宝贝。”
“差不多吧，晚清的东西。”
看到有其他藏家在拍照，张扬伸手把装着嘎巴拉鼓的盒子盖上了。
这种同类的头盖骨，而且还是一次性出现两块，最好别进到鉴宝活动的现场画面里。
不然有宝友该不敢来了。
“价格我就不估了，这东西现在市场上基本没有流通一说，都是去雪区求来的。”
“嗯嗯，不估价也没事，这东西主要也看缘分。”
宝友没有强求张扬估价，因为他还有东西要鉴定。
嘎巴拉鼓都没收，就又从包里拿出了两个细长的黑色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根白色的骨头。
骨头的两端包着雕花的银质外壳，外壳上还镶嵌了绿松石和红珊瑚。
明显又是雪区的工艺。
在骨头的中部，均匀的打着好几个通孔，看起来因为时间久，已经有点发黑了。
“这两件是一起求来的骨笛，老师也帮忙看一下吧。”
“宝友伱还有啥，一次性拿出来吧。”张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才是同类头盖骨做的鼓，现在是小腿骨做的笛子，再来什么东西他都不会惊讶了。
再凑一点，直接可以上生物课了。
“没了，就求来这三件。当时捐了不少香火钱，怕是假的，所以想请老师帮忙看一下。”
“这三件应该是同一时期的。”张扬答道。
“年代的话，可以去到19世纪末，抛开材质不说，算是晚清藏传佛教文物里的珍品。”
张扬第一次这么讲究效率，物品信息一边看一边分享给宝友，并且在说完的第一时间，就示意宝友可以收工了。
【太变态了】
【看到这东西，我觉得密宗怎么骂都不过分】
【这都是当年奴隶的骨头啊】
【用这种东西修佛，真是讽刺】
【建议送去做一下骨龄测试，揭露那些妖僧的暴行】
不光是直播的观众膈应，现场的藏友们也议论纷纷。
确实也有猎奇的人问宝友在哪儿求来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向往，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人看到玩密宗佛宝的藏家，都是主动让路，希望他赶快走。
……
“好了，今天最后一位鉴宝的名额，归这位大哥了，排在后面的宝友们去助理这里领一下号牌，明天可以拿着号牌优先鉴定。”
在张扬的指挥下，队伍几乎平移到了唐绮韵面前。
就剩最后这位幸运儿宝友没动。
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很简单，一个鸟笼。
而且是很老式的方形笼，顶部有一个黄铜色的金属挂钩，笼子里有四根给宠物鸟栖息用的晒杠，还有三个木雕的鸟食罐。
“老师，我这是件经典的苏式鸟笼，帮忙看看价值怎么样？”
“鸟笼太冷门了，我说实话，不是太懂。”张扬当然不会不懂装懂，免得误导人，“不过我可以从几个侧面的角度，帮你确定下这件东西价值。”
张扬所说的侧面角度，基本就是材质和年代了。
至于价格，相信宝友既然在收藏鸟笼了，应该能根据这些细节推断出来。
“这是件晚清、大概是光绪早期的苏式鸟笼。”
“材质嘛，笼架和笼条都是上等小叶紫檀，笼栅是普通的竹子刷了红漆，鸟食罐应该是红木的。”
“那这个是象牙的吗？”宝友指着笼门旁挂着的一个白色的骨雕小鸟问张扬。
“是，可惜太小了，还有裂纹，不值什么钱。”
“不过总的来说，你这件算是苏式鸟笼里的精品了。”
“应该算不上。”宝友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对鉴定出来的结果不是很满意，“我买来的时候花了六千多。”
“按老师您的鉴定结果看，我应该是买贵了。果然从古董商手里买东西，基本看不到漏。”
“现在鸟笼的市场行情这么差吗？”张扬好奇的问道。
这件鸟笼，光小叶紫檀做成的笼条（竖着的栅栏），就用了超过72根。
现在做这样一个新的，也得好几千了吧。
等于说它自带的清代的历史属性完全没加分。
“嗨，现在的有钱人谁玩鸟啊。”宝友自嘲的笑了笑说，“也就会津门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会有这个爱好。”
“我这件是从一位专门做鸟笼生意的古董商手里买来的，按他的说法，11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做成了我这一单生意。”
【主要是养鸟没啥意思】
【有钱人让别人玩鸟，穷人自己玩鸟，怎么都轮不到玩鸟笼】
【明天是不是还有最后一天啊，后面就是拍卖会了？】
【那我明天得飞津门了，不可能错过这次拍卖会的】
【真有人去参加主播的割韭菜大会啊？】
张扬送走最后一位宝友后，见到直播间的观众在聊拍卖会的事，当即非常热心的剧透了一下。
“这次拍卖会，我们租的场地非常宽敞，所在的场馆以前是个老大的体育馆。所以有兴趣的小伙伴，赶紧来津门参加拍卖会吧！”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
……
挂断电话后，张扬正在整理桌面呢，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突然径直走到了鉴定台前。
徐杰伸手拦住了他：“宝友，今天鉴定结束了，领号牌去后面登记。”
张扬闻言也抬起了头，发现来的人长相有点面熟。
对方笑着和他打招呼：“张大师，我，吕明健，之前电话里沟通过的……”
“原来是吕队长啊，不穿制服我都没认出来。”
张扬没想到，公安局负责文物犯罪的大队长会亲自来接自己。
不过这确实是请人帮忙应该有的态度。
看他面熟的原因也找到了，张扬之前看过吕队长和刘队长在部队的合影，所以对吕队长的长相是有点印象的。
“队长？您是普利曼？”徐杰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普利曼？”吕队长黑人问号脸。
“就是警察的英文音译，是他们这些人的黑话。”张扬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吕队长点点头，笑着重复了一句，“普利曼，黑话，有点意思。”
这话听得徐杰一哆嗦，刚想开口解释，吕队长根本没给机会，又接着问张扬：
“张大师应该忙完了吧，车就在门口，您看？”
“走吧，我也刚好想去见识见识。”
坐着吕队长的车，两人一路到了市局。
津门的市局比临海热闹多了，到处是来来往往急匆匆的警察，像拍刑侦剧似的。
一直到刑侦支队文物犯罪的办公室，才终于安静了一点。
张扬和吕队长都不是磨叽的人，该说的客套话在车上都说完了，这会儿就是来看涉案文物的。
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四五个大木箱子，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石雕。
“这些都是高速临检的时候发现的，昨天下午才移交过来。”
“开货车那小子就在隔壁审着呢，但是到现在，就是咬死了说是批发的工艺品，运回去卖的。”
“问他在哪儿批发的也不说，发票和交易记录也没有，但嘴是真的硬……”
张扬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挺硬的。”
因为面上这几件石雕，外面还沾着土呢。
不是刚挖出来的，谁信？
在吕队长的帮助下，张扬取出了其中一件。
这件雕像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雕工很粗糙，不过陪葬用的石雕一般都这样。
材质是常见的青石，外皮没太大的磨损，因为沾了黄色泥土，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
“这雕的是什么，老师能讲讲吗？”
吕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小本子在手上。
张扬一看他的姿势就知道，这家伙做笔录呢。
“这是密宗的不动明王像，你看它表情狰狞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能降魔。”
“看开脸的话，有点唐代密宗佛像的特点。”
“所以这是唐代的陪葬品？”吕队长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不，这是后仿的，应该就是最近几年的事。”
“卖假古董的？”
“不太像……”张扬摇了摇头，他暂时还没法下判断。
主要还是这东西造假卖给谁啊？
现在收藏密宗相关产品的人，大部分玩的都是嘎巴拉，这种非典型的不动明王像，那些人看都看不懂。
更别提还是造像里最差的石雕，就算是明清的真品，也就值千把块的样子。
手艺人仿这个，那完全是闲的。
“再看看吧，多看几件印证一下。”张扬劝吕队长先别急。
除了不动明王像，同一个箱子里还装着一尊十一面观音像。
由于雕的太抽象，张扬愣是没看出来是观音，还是看了物品信息提示才知道，这也是密宗的造像。
而且也是去年刚造出来的，之前被埋在土里。
难道真是个专门造假冷门文物的贩子？
在张扬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吕队长已经把旁边箱子里的另一件东西拿了出来。
他指着雕刻着花纹的石板问张扬：
“这是不是墓室内壁的八卦纹饰啊？”
“我看看。”张扬凑上去仔细看了一下，得出结论，“这应该是八卦阵。”
“八卦阵？是道教的东西吗？”
“是游戏的东西。”张扬随手从网上搜了张八卦阵卡牌的照片展示给吕队长。
“正常的八卦，阴阳鱼旁边的爻，都是短横线，只有这游戏里的，是三个圆圈。”
“老师你太细了！”吕队长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嗨，给三国杀写差评写多了，知道的也多。”
张扬谦虚的摆摆手，继续看还有哪些东西。
前后花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大小、种类不一的石雕，生产的时间基本分布在三个年份，2014、2018和2023。
而且全都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我感觉，这可能属于三个不同的墓葬，不对，准确的来说应该叫新坟。”
“可以明显看出来，墓葬的主人分别喜欢密宗、道教和美女。”
“而且这个喜欢美女的比较有钱，陪葬的仿汉侍女石俑，都经过了化学手段做旧。”
“辛苦老师了。”吕队长点点头，他一直在做笔记，记录的结果和张扬说的对得上。
“看来应该是一伙儿惯犯，他这车运的是挖出来陪葬的石雕，希望其他的陪葬品还没有运出去吧。”
“老师，那我先去审那小子了，您稍等片刻，反洗钱的朱队长一会儿就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