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节 没事就好
陡然从雅涵口出的尖叫，黯哑悲恸，撕心裂肺，令得刀疤的心涌起一阵快感，四年以来，这的确是他听得伤心、也爽的一声哭喊。不过这样的叫声太容易惊动其他人，一把捂住了雅涵的嘴，他将枪口转了回来：“不许动！”对于雅涵，他才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他想要施加的，可不只只是这么一点的痛苦。
然而，无视于抵头上的枪，双目仿佛失去焦距的雅涵已经剧烈地挣扎起来，犹如疯的雌豹，双手不顾一切地撕打着，刀疤右手用力，左手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某一刻，手陡然一痛，捂雅涵嘴上的右手竟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挣脱了刀疤的控制，雅涵快跑几步，哭着跪家明身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堵住他正流血的胸口。
“家明……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你别开玩笑了……给我醒来啊……”
“我干……”
雅涵不顾一切的挣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刀疤甩了甩流血的右手，枪口始终还跟随着雅涵，恨恨地走近了几步，抵她的后脑勺上：“他妈的，你……”
“闹剧到此为止了。”
随着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抓上了手枪枪膛部位，心惊骇，他陡然间扣动了扳机，然而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这把枪的外壳已经被直接抹掉，手枪的内芯、弹簧等部件砰砰砰地跳出来。目光之，地上的家明直接站起，鬼魅般的与他对视着，左手之上甚至还扎着那把水果刀。
“别害怕……”
子弹打左胸还能站起来，扳机扣动之前拆掉手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是后一次。一边淡淡地说着话，家明顺势挥动右手，寒芒掠过时，直接撕裂了他地喉管，血雾喷了出来。
“……痛苦只有一点点。”
身体向后踉跄退了两步，靠墙壁上，喉咙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响。他已经说不出话，也无法察觉自己身体的任何动作，只是视野，那道身影、那个世界逐渐远离。那也是他这个世界上听到的后一句话。
痛苦只有一点点……
也此时，雅涵才反应了过来，满是泪水的脸庞不可置信地仰起来，望向站身侧的家明，语声依旧哽咽：“这个……家明……你……”
“放心。我没事。”神色自然地笑了笑，家明放下右手的匕，他虽然不可能随身带着枪，一把匕却总是要带身上，“我故意让他开枪的。已经算好了轨迹……子弹没有打心脏，只要医生来得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呵。这样地混混，平时捏死他不会比捏死蚂蚁困难，让他多开几枪……咳、咳……也没关系……”
胸口依然流着血，虽然面容自若，但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依旧显示着他受了伤的实事，雅涵望着他，迟疑了两秒，陡然站了起来：“我去叫医生！”却被家明一把拉住：“等等！”
“放心。暂时不会有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我杀的，所以好是因为你失手……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些事要做，从现开始听我说。”一面笑着，家明翻开雅涵掉地上的手袋，拿出一张手巾，再捡起地上分散的手枪零件。咔咔咔的几下恢复了原状。随后对着旁边的墙壁开了一枪，打出一个弹孔之后放回了刀疤地手。
“自卫杀人不会有什么问题。警察顶多是问上几句话，你看见我被打伤了，然后有点疯，你挣扎起来，咬了他一口，然后顺手从身上拿出匕，刺了他一刀，局势比较混乱，他没有打你，你运气好……明白吗？这把匕你来拿一下，它不能有我的指纹，至于身上为什么带着匕，当然随便你掰了，毕竟我们曾经都被绑架过，呵呵……”
泪水像是开了闸似的脸上流淌，雅涵手足无措地站那儿，看着家明有条不紊地重布置现场，随后接过匕，口完全说不出话来。家明的胸口，鲜血仍旧不断渗出，刺穿左手手掌的水果刀也依旧插上面，由于方才家明地身体飞出，那道伤口被撕裂得加厉害……做完这些，家明捂住伤口走到一旁的长沙上。
“然后是你扶着我到沙上来的……现可以去叫人了。”
一面哭泣着，她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转身向门外跑了出去：“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
凄切地哭喊声从门外传来，片刻，她提着匕进来时，家明已经躺了沙上。雅涵跑到他身边跪下，她以前也学过急救、护理等东西，但此时却是双手晃动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家明笑了笑：“先把刀放下，别紧张……呵呵，你现哭起来很像猪鼻子。”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大概是这句猪鼻子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雅涵陡然间哭喊了起来，放下刀，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泪水不住涌出：“你干嘛要让他开枪啊，我宁愿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死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能看到他开枪时的轨迹，或许这很难令人相信，但刚才那一枪等于是我靠纵下开的，要降低他的警惕，这是简单直接的办法。”
“要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打断了雅涵的哭泣，家明地目光望向天花板，“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以要成为出色的杀手、战士必须无情，无爱无家无牵挂才是理想的状态，如果平时，十个、一个刀疤恐怕都难以伤他分毫，然而仅仅是挟持了一个意的朋友，他就有可能拿血、拿生命来换。所以源赖朝创从不敢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分毫，所以他成为杀手之王地同时，也几乎成为了天下懦弱的人。路是自己选择地，但既然已经选择了，那也就没什么可抱怨。
这次还好有惊无险，假如是职业杀手获得了机会，事情不可能这样轻松干脆地解决，他会选择加迂回有效地办法。但被挟持的人质就有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这是他绝不希望生地事情。
门外，人声渐渐传来，家明缓缓闭上眼睛：“马上有人来了，我得晕一会儿，雅涵你……”
“不许晕！”雅涵陡然哭叫了起来，“你不能睡的，不许闭上眼睛。喂……”
“拜托，我只是晕一下，这样硬撑着虽然没关系，但我流了这么多血也累啊，只是晕一下。没事的……”
“喂，不可以睡，你别睡啊，你要是睡过去了……别睡啊。求求你别睡啊……”雅涵大声地哭了起来，伸手拍打着家明地脸颊，拍得他一脸鲜血。
“拜托，又不是拍电影，晕厥是人体机能的自动调节……”家明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雅涵嚎啕大哭。
“别哭了好不好……怕了你了，我不晕了……”目光转了两圈，家明无奈地低语，“你比那个家伙可怕多了……”想到不久之后还有两个可怕的家伙要来。家明一阵头痛，灵静和沙沙……又不能跟雅涵说灵静和沙沙的事情，啊啊啊……头好痛啊……
凌晨，医院。
抱着头坐手术室门口过道的长椅上，雅涵的情绪一片混乱，此时的过道也是挤满了人，父亲和小妈来了，家里的私人警卫们来了。警察们来了。黄家地管家来了，东方婉、东方路跟着来了。柳正也来了，连同一大批沙竹帮的头目，黑道白道的人混成一片，父亲跟警察们说着一定要彻查倒底，沙竹帮的那群人就警察的面前说着要灭了华为全家大小，因为昨天家明才跟华为结下梁子，待到柳正一脸阴沉地吼了闭嘴，沸腾地情绪方才稍稍平息，不一会儿又有所长、局长级的人物到达，好言劝说着柳正，说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让他别轻举妄动。
灵静和沙沙自然也来了，两人的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一路赶来时，灵静的拖鞋掉了一只，此时她们正坐一旁默默地流眼泪，身上披了大人们地外衣，等待着手术结果。原本见到灵静时，东方路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的，然而见到是他，一向乖巧有礼的灵静一把将那外套扔到了地上，然后继续坐着抹眼泪。此时她身上批的是柳正的一名手下的上衣。
按照警察局的情报，那刀疤是不久前从监狱越狱出来地，不过，经过柳正手下情报系统一番查证，另一个消息也就传了过来，刀疤越狱之后给他提供帮助的，便是华为的头号手下。一时间，局势似乎变得明朗，柳正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已经开始策划与三青帮开战的事情，警察局这边似乎有些没辙，因为连张敬安也脸色阴沉地靠了过去，跟柳正、警局的一些人说着话，这件事几乎伤害到了雅涵，张家也必定插手追究到底，小妈正大声骂人，并且向所有人申明这件事没完没了。
雅涵怔怔地坐那儿，不时哽咽一声。
凌晨三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身为外科、伤科主任的段静娴带头走了出来，灵静哭着跑了上去：“没事，家明没事……”
“没事，大家放心，家明的运气很好，子弹从心脏边射了过去，如果再偏个一两厘米，恐怕就后果难料了。现手术已经做完，家明需要休息，他现也没办法跟大家说话，大家，等到明天再来探病，今天地话……要进去看看也行，我觉得……沙沙，就你进去，灵静，喂，灵静……”
按照叶妈妈地想法，沙沙既然是家明的女朋友，她进去一下自然是合适地人选，不过，跟沙沙身后，灵静也光着一只脚跑了进去。她只好无奈地笑笑，随后关上了门。
一群大人既然确定了家明没事，对于探病倒是没多大兴趣，柳正等人心大概已经谋划着杀人，张敬安与他勾勾搭搭，对付三青帮一定是要算上一份的，警察们聚一旁苦恼地商量着对策。人群，雅涵已经站了起来，望着那扇门，脸上有泪水和一抹安心的笑容。
他没事了，然而……家明冲进去救她，到枪，解除危险，送来医院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想过自己可以为家明做的一切事情，无论自己多么不堪，多么没尊严的都想过了，她想跟他一起，感激他，报答他，像书上和电视上的一切英雄救美后的情节，然而……灵静和沙沙，她们来了，她们哭……
她们进去了，隔着那扇门，她们和家明一起，而她站了门外，没有人想到让她也进去看看，没有人认为她有这个资格，自始至终，他是她们的，他不是她的……
小妈走了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叶妈妈也走了过来，笑着安慰她，说起来，段静娴也是她的师母，东方婉也过来说了些什么，然后沙竹帮的一帮小头目们离开了，不知过了多久，父亲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你们可以明天来看他。她站起来，后望了一眼那扇门，跟着父亲离开。
是啊，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灵静和沙沙可以陪着你，而我只能明天大大方方的、名正言顺地来看你，就像是一个好朋友。
他没事了，这就好了……
后，她想。